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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在车上的长头发 作者:刘浪 闻冰轮

 

  书雁兴冲冲地从俱乐部走出来,一身牛仔短裙衬托出苗条的身段,儿子头,秀气的面庞上洋溢着朝气。她钻进萧刚的车里,猛地往座椅上一靠,疲倦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。今天的俱乐部活动是由她组织的,圆满而成功,提出的几个建议刚才全部获得了批准,真棒!明天是礼拜六,待会儿回家冲个凉,可以美美地睡个大懒觉。

  扭头朝车窗外看看,萧刚同几个朋友还站在那儿意犹未尽地谈论着什么。萧刚与书雁同是“大漠风暴”俱乐部的成员。这个俱乐部汇集了三十多个电脑精英,每周活动两次,或探讨专业技术问题,或交流各自获得的最新信息,或纯粹娱乐。

  “大漠风暴”从创办至今已三年了,在IT界小有名气,经常为一些大企业攻克尖端课题。书雁是沙龙里的公主,聪明、漂亮,泼辣。每次他们“大漠风暴”聚会、活动,都是萧刚开车接送她,这个圈子里的所有朋友都知道萧刚喜欢书雁。书雁自己也知道萧刚深深迷恋着自己。但是,她一直在回避着萧刚的这份感情,他的几次表白都被她巧妙地搪塞开了。

  一直到现在,书雁都说不清自己对萧刚的真实感觉。他性格内向,不善于表达自己,但做事认真踏实,对书雁一往情深。书雁挺喜欢同他在一起,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、照料。但是,萧刚的影像在她心中始终淡淡的,想起他来没有那份悸动的感觉,她甚至经常会遗忘他的存在。上个礼拜,萧刚想单独约她吃饭,她拒绝了。

  书雁伸个懒腰,侧身斜靠在椅背上,让脸舒服地贴在柔软的绒布上。这时,她感到有几缕什么纤纤细细的东西弄得脖子痒痒的,伸手一拂,竟然是几根长头发!刚才的困意一扫而光,书雁呼地坐直了身子,朝窗外一瞥,萧刚还站在那儿说个没完。她拧亮了车里的灯,果然又在座椅上、地上找出了同样的几根头发,那么长,那么柔软,她仿佛看得见一个飘逸美丽的身影。

  书雁的脸变得苍白苍白的,却无法形容内心此刻的真实感受,直到萧刚上车来了,她仍然觉得手脚冰凉,呼吸都有些发颤。

  萧刚没多说什么,只说了句“我送你回家吧!”就发动了车子,一路上依旧像往常一样,也不多说点别的什么。书雁侧眼望着他,满心的恼怒、气愤,却无法发作。是啊,他是在追求你,可你从来没给人家一个答复呀!你凭什么去要求?去质问?人家就算有别的女朋友了也是正常的嘛。

  虽然这么想,但心里就不是滋味。那天,书雁翻腾了一夜没睡着,满脑子都是那几根长头发。

  那女孩是谁?长什么样?比我漂亮么?真看不出萧刚还怪讨女孩喜欢的。

  既然在车上留下了头发,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……想到这些,书雁更睡不着了。怪不得这段时间萧刚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表白了,在我面前也更沉默了,原来是……随后的几次活动,萧刚仍旧像以往一样晚上送书雁回家;依旧像过去一样处处照顾、关心着书雁。但是,书雁的感受明显地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  她的内心经历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情绪:愤怒、焦灼、激昂、失意、恐慌……时而,她想超然而洒脱地不去理会什么萧刚什么长头发女孩,但一转眼,又立刻觉得丢不开放不下;她想新结识一些其他男孩子,但在同他们交往时,又感到没有同萧刚在一起时的那份默契和体恤。这些繁复多叠的情愫在她小小的心灵里揉搓、浓缩、沉淀,仿佛酿酒一般发酵了,熏醉了,弥漫开来了,书雁开始用另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萧刚。

  萧刚那张不大爱笑的瘦削脸庞,细看还是满英俊的,高高的个子,结实的身板,平和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深邃、宁静的气息。他说话不多,总是默默地做事。书雁还惊异地发现,好多高难程序都是他编写的,在这个IT圈里,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高手之一。

  书雁开始妒忌其他女孩子同萧刚打打闹闹,妒忌她们肆无忌惮地要萧刚帮这帮那。在萧刚离开屋子出去打电话时,书雁会怔怔发呆,想着他是不是在给那个长头发女孩说悄悄话。

  是的,那些长头发还是经常出现他的车上。有一次书雁悄悄拣干净了车上的所有头发,但是,下一个礼拜她坐上车时,它们又丝丝缕缕地出现了。

  萧刚还是老样子,无怨无悔地关心、照顾着书雁,只是从不谈及爱情。书雁一天天憔悴下去,心里却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一天天爱上了萧刚。圈内人都发现了书雁的变化:同萧刚说话时,她变得柔声细语;在萧刚一如既往地为她擦机器改程序时,她会悄悄为萧刚倒一杯热茶;出外郊游,萧刚像往常一样替书雁背着行囊,书雁背着人将昨天买的小零食悄悄塞到萧刚手里……书雁从萧刚的一举一动当中,仍然感受到真挚的关怀和发自内心的诚意,他不像在作假或敷衍。可是……可是那些要命的长头发,依旧时隐时现出现在车里,散落在座椅上、脚踏垫上……书雁的生活变得六神无主。猜疑、忧虑却又无法言说的烦躁如同暴雨云团,在她心里翻滚搅扰。少女激昂的爱恋和固有的自尊始终在阴晴不定地抗衡着。

  ……从书雁最后一次拒绝萧刚后,他一直没有单独约过她。就在书雁犹豫着该不该主动约他时,一个下着霏霏细雨的傍晚,萧刚打电话约书雁吃晚饭。

  这是书雁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,有钢琴伴餐,还可以跳舞。书雁吃着东西,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的萧刚,满腹心事却欲言又止。那几缕飘曳的长发已经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,缠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视听。

  萧刚的脸上洋溢着激情,书雁下意识地捕捉他的眼神,发现那道目光里正流淌着欢悦、深情,还有爱恋,这是以前书雁无比熟悉却一直设法回避的。此刻这热烈的眼神竟令书雁的心怦怦直跳。

  “能请你跳支舞吗?……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他们在一起快三年了,今天书雁还是第一次知道萧刚的生日!遥想这三年时间真如悠悠小溪,缓缓而不知不觉地就从二人之间流过。这三年时间,萧刚对她的关怀与爱恋始终如影随形,但她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!“干嘛不早说?我应该送个生日礼物给你呀!”书雁满脸歉疚地说。

  “不用,你答应同我一起吃饭就已经足够了。”萧刚还是那副腼腆、低调的模样。但这句话仿佛一朵微妙的火花,书雁这段日子以来阴霾抑郁的心头亲切地撞了一下,浑身顿时激荡起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。

  摇曳的烛光伴着轻柔的音乐,令这间雅致的西餐厅显得愈加美仑美奂。书雁伏在萧刚的肩上翩翩起舞,忽然觉得这肩头是那样安全,好想就这么一直依偎着,依偎着……他的臂弯是那么有力,她愿任由她永远这么托举着,托举着……回家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月光撒满了车厢。萧刚将车开得很慢很慢,他们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。到书雁的家门口了,她却没有马上下车。在这样的夜晚,在这样的心境下,她希望能发生点什么……但萧刚却有些尴尬地沉默着,不知所措地摆弄着车灯,一会儿远光,一会儿近光。

  书雁咬住嘴唇,将少女的羞涩与内心的悸动紧紧封锁住。但是万般情怀此刻正在心头轰鸣、歌唱,回旋交织成一首交响乐,立刻就要喷薄而出,升腾、溢满整个车厢。

  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,书雁想,我应该主动一些,他毕竟在我这儿碰过无数次壁了……即使是为了一场美丽的回忆,我也要忠实自己青春和爱的感觉……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,书雁不自然地抬手掠了一下自己的短发,准备对萧刚说出滚烫的心里话。

  就在这时,就在她掠头发的时候,指尖在靠背上一触,竟然撩起了一根长头!那该死的、搅得她寝食不安、再熟悉不过的长发!书雁浑身的肌肉都抽紧了,仿佛掉进了一个黑幽幽的深潭,耳膜也轰地响了一声。

  迎着月光,书雁用有些发颤的手指,将那根长发高高举到萧刚的眼前,一瞬间全然忘记了刚才想好要说的话,对着萧刚几乎尖叫着:“请你今天告诉我,你到底爱她还是爱我?……你如果想在两个人之间玩游戏的话,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!”话没说完,眼泪已流满了姣好的面庞。

  萧刚被书雁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得呆住了,半晌没回过神来。看到书雁泪流满面,他才仿佛惊醒过来一般,一把抓过书雁的手贴在胸口上,“书雁,我爱你,从来就只爱你!相信我!”书雁哭得更凶了,仍旧摇晃着手里那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长发,“她是谁?你是不是也爱她?……”萧刚猛地将书雁一把揽在怀里,俯下头,用热烈的吻封住了她还没说完的话语…………把书雁送回家后,萧刚飞快地朝另一个方向开着车,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书雁那张挂着泪珠的脸,它在月光下是那么迷人。

  门铃响了四五声,伴着一阵咚咚的脚步,一名衣着前卫、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孩才将门打开,随即涌出一阵摇滚乐的浪潮,令萧刚不禁后退了一步。

  “哟!是你呀!这么晚来找我干嘛?”她将双臂绕在萧刚的脖子上,一脸的顽皮妩媚。

  “去!快把我车上那些头发收拾干净去,再也不许出现!这个东西还你!”萧刚拿出一个装满头发的信封递给女孩。

  “哗!哥,看样子这招灵啦!看看你的眼睛,水汪汪的,只有堕入爱河的男人才会有这种眼神,我说的对吗?”“去你的!”萧刚有些难为情地拍她头上一巴掌,“死丫头!搞不懂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懂这么多歪门邪道!”“哼!不好好感谢我,还打我!”女孩噘起了嘴,夸张地吻着那个装头发的信封,惹得萧刚又打了她一巴掌。

  “喂!哥,书雁将来要是真做了我嫂子,你可是打死也不能说哇!千万别把你妹妹我出卖了!”兄妹俩嬉戏打闹着,信封里的头发也散落了出来,在一片笑声中飘散得满屋都是……

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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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-22